天津的“八大家”,有新、老之说。老“八大家”形成于清咸丰年间;20世纪初,兴衰有了变化,形成了新“八大家”。所谓“八大家”是个概数,实际的“大家”并非只有八家。在新八大家中,首屈一指的是卞家。时有顺口溜:财势大,数卞家,东韩西穆也属他;振德黄,益德王,益照临家(张)长源杨;高台阶,华家门,冰窖胡同李善人。(明为八家,暗含着“张”家,实为九家,)
(一)天津卞家的历史
天津卞家旧宅在天津老城里东北部、浙江乡祠南面,故称“乡祠卞家”。社会上又以其经营的商号名称,称之为“隆顺号卞家”。
一、早期卞家
卞家祖居江苏省常州府武进县昇西乡(今江苏省武进市前黄镇胜西村)。天津卞家第一代,是卞瑛(1675-1756)。据卞家族谱记载:卞瑛“读书未就,懒于耕凿”。卞英25岁,离家外出。后到了山东济宁,有幸被在孔府作幕僚的苏州钱公,召为赘婿。继而又成为马见龙总兵的幕僚。
康熙五十四年(1715),41岁的卞瑛,携家随马见龙移居天津。卞英本想稍有积蓄便可还乡,无奈生计艰难,未能如愿。乾隆二十年(1756),81岁高龄的卞英,客死天津,遗命海葬,以寄托思乡之情。
卞瑛的下一代,即天津卞家第二代,境况也无起色。卞英长子力仁,中年只身远游求食,不知所终;次子体仁,传至第五代而绝;三子中立(1719-1784),有三子。
卞家第三代,为“嘉”字辈。中立长子嘉祥,后辈为乡祠卞家的一派;中立次子嘉瑞,携眷远行;中立三子嘉顺,后辈居天津城西,为卞家在津两派之另一派。
二、卞家发迹
乡祠卞家的一派之嘉祥(1741-1792),有三子:宗礼(1769-1851)、秉礼(1777-1806)、享礼(1781-1844)。卞家发迹,就是从第四代“礼”字辈开始。
清嘉庆八年(1803),“礼”字辈兄弟,开设了“隆顺号”,经营土产杂货,生意日隆。此为天津“乡祠卞家”之“隆顺号”第一代创业者。其中老二秉礼,在“隆顺号”成立三年后而卒;此后卞家的产业,多靠老大宗礼、老三享礼,这两兄弟打理。因为老二秉礼、老三享礼,均无子。便由老大宗礼4个儿子中,过继两个儿子嗣给两个弟弟。
由此,形成卞家第五代“树”字辈兄弟4人:树棠(1799-1831)、树德(1803-1866)、树华(1805-1863)、树榕(1808-1883)。“树”字辈4兄弟中,树棠早逝。
从清嘉庆二十五年至道光二十年(1820~1840),在这20年中,卞家第五代在第四代率领下,经营店号,人强马壮。特别是老四树榕,除为岁贡生、候补训导外,还精通医术,善治瘟疫伤寒。为了便于用药,于道光十三年(1833),设一药店,缀其名于旧字号之下,曰“隆顺榕”。开业资本5000吊,初附设家中,后移至针市街。卞家的家业,由此走向兴旺发达时期。
三、卞家鼎盛
卞家第六代有兄弟8人:永清、桂清1830-1877)、翊(yi)清(1832-1897)、士清(1835-1890)、宝廉(1841-1916)、煜(yu)光(1843-1909)、颂清(1846-1894)、世清(1846-1922)。长兄永清早逝,其他7兄弟,在第五代树榕的率领下,努力经营,企业繁荣。
清道光二十年(1840),鸦片战争之后,卞家与外国商人发生业务联系,专营进口纱布。后又进一步和日本三井洋行建立代销关系,其经营模式与今天总代理制十分相似。并在上海、青岛、汉口等地,设立商铺。卞家财势极盛,陆续开设棉布庄、海货店、当铺等商号,其财产估值在500万两银子以上。至咸丰十年(1860)天津开埠之前,卞家已经成为天津巨富。
但是,这时卞家的社会地位,尚属土财主。开埠后,天津经济形势大变,卞家不仅在财富上得以延伸。而且翊清于同治三年(1864)中举,光绪三年(1877)成进士,在清廷任户部郎中数年;宝廉于光绪元年(1875)中副榜贡生,任教习,主持家务及“隆顺号”较久;煜光在家主持“隆聚号”,光绪二十九年(1903)四月,天津商务公所成立时,为总董之一。由此,卞家跻身于地方仕绅之列。其经济优势,大约保持在光绪二十六年(1900)庚子事变。
四、析产而衰
卞家由盛转衰,是有外因的。庚子事变,八国联军入侵,使包括卞家在内的天津城的老区商业,受到很大冲击。但卞家的衰败,根本原因还是其内因。卞氏家族企业管理思想陈旧,已经不适应近代经营理念;卞家族人众多,互相攀比,争相奢侈;第七代的“少东”,羡慕花花世界,不安坐拥巨资而不享受;遇有婚丧大事,大操大办;不认真读书,热衷花鸟虫鱼。致使卞家大家族无法维系,最终分家败落。
卞家析产分家,大约在1915年。析产是各房日夜思念的事情,可是偌大家族,分家又谈何容易。析产基本上按照第七代“昌”字辈十四门分为14份。在定局之前,每门先取得少数现款(约1万元),以应个人急需。有人用做还债,有人用做旅费,有人到国外考察、留学。
此时,卞家第六代的七门,有存有亡,儿女婚嫁与否也各不相同。于是另提出一笔款,分给第六代的老七门,大概每门七万元(或两)。
另外,保留乡祠南卞家的老宅东西两院,以及莹地等3处家产不分,并留出一部分公产支付各项开支。保留的各项公产,聘任专人经理,十四门出入轮流值年督监。
除去给老七门及保留的公产以外,其余家产,包括店铺、房地产和其他财务,由第七代十四门均分,每门大概折合银元30万元。
卞家原来设立的字号,“隆顺号”,后期由宝廉主持较久,析产中遂分给宝廉的两个儿子绶昌、继昌兄弟;“隆聚号”由煜光主持较久,遂分归煜光的两个儿子禹昌、遐昌兄弟;“隆顺榕”号,原为树榕创设,遂分归树榕之孙、燕昌之子肇新,直至公司合营。
析产后,虽然卞家各门又开办了不少新的企业,如茶庄、当铺、药铺、银号、粮行、木行、工厂等,但是经过30年风风雨雨,各门盈亏升沉,变化很大。至天津解放前夕,卞家第六代十四门中,只有少数几门基本保持原来局面。其中,比较著名的有卞俶成开立的“隆顺榕药店”;卞月庭曾任天津商会会长。其余各门有的勉强温饱,有的度日如年,有的自食其力,有的难以自存。
天津流传一首歌谣:“河水绕城流,天津不住楼;富贵无三世,清官不到头。”卞家析产后不到四代,偌大家产便所剩无几,可以说是以上歌谣的一个例证。
(二)天津卞家大院
卞家析产后,有的从乡祠南老宅迁出,后来不少又迁回。但是,保留下来的卞家大院,主要是两个,一个是乡祠南卞家老宅,一个是沈家栅栏卞家大院。
一、乡祠南卞家老宅。
所谓“乡祠”,指浙江乡祠。在天津卫城东北部,今属南开区东北角街道办事处。明代,在这里建有“镇仓关帝庙”。清康熙七年(1668),浙江旅津之同乡,将已废的“镇仓关帝庙”,改为乡祠。光绪八年(1882),浙人重修乡祠后,称浙江会馆。1970年会馆拆除,重建为民房。
在天津老城户部街东头,旧时有乡祠东街,其路北即为乡祠;路南称乡祠南。路南原是一片空地。卞家第五代“树”字辈兄弟,带领第六代“清”字辈兄弟,于清咸丰年间(1851-1861),在乡祠南空地的偏南端,置地修建了卞家老宅,这是一座明清格局的大型居民宅院。
卞家老宅,占地面积约1.07万平方米。由东、西两个大院组成。东轴线中央为大门门洞过道。大门楼坐西朝东,门前有石砌台阶5磴,石狮1对。大门上高悬“进士及第”匾额;门洞过道内悬“解元”、“文元”两块匾。
东大院内主要建筑为“罩棚”式戏楼,分上、下两层;还有马棚、车房和各类散房等。1910年宝廉七旬大庆时,约请谭鑫培等名角在此唱堂会,其中有一出点的是“四郎探母”。1917年天津水灾时,曾将东院借给南开学校作为临时校舍,临走还赠匾一块作为感谢。
西大院占地约7亩,略呈南北向长方形,西大院坐西朝东,为卞氏生活居住区。其建筑群由东、西两条南北走向的箭道分隔为3个轴线区域,形成“大四合套”。西大院各院有石砌台阶3层,有门楼影壁、罩棚、外墙砖雕、挂檐板、前廊,室内有板墙隔断、木雕门、窗等等。
中轴线为主线,各四合院的正房均为5间,东西厢房各3间。中央为厅房院,有小客厅、账房,以及过年或红白喜事才启用的南、北大厅。
乡祠卞家老宅,所有房屋均为砖木结构,青瓦铺顶,四梁八柱,南北房是大圆柱,东西厢房是略细的方柱,处处为大漆涂刷。平时各兄弟分户独居各四合院,遇有红、白大事,中排各院堂屋后山墙板门同时开启,使其成为一个整体庭院。
东箭道南头开有后门,出后门是日升当胡同。西箭道西侧1排建筑为3个套院,内有居室、小楼、杂房、小厨房、书房、大厨房、佛堂、祖先堂及防火设施、厕所等。
二、沈家栅栏卞家大院。
1915年,按卞家第七代“昌”字辈14门析产后,卞继昌(述卿)最先迁出。在卞家老宅西面不远处、沈家栅栏胡同,置地建了一所新卞家大院,占地面积2238.18平方米,为一中型传统民居宅院。前大门为沈家栅栏1号(现为3号),后门在户部街西门在今鼓楼北街。
沈家栅栏胡同属于今南开区东北角街,在北门内大街东侧,西起北门内大街,向东转至运署西箭道,南侧有一不通行分支,北侧通财神殿西胡同。清顺治六年(1652),有沈姓官员在此建房,形成胡同。后在巷口按有栅栏。
卞家新大院的布局,是南北箭道而院落居中, 东西两侧跨院。箭道西为前后二进院落,箭道东由4组院落组成。新卞家大院规模略小,但精致与卞家老宅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卞荫昌所居卞家老宅中排南头三合院,后不慎失火,遂迁至其堂兄弟卞继昌(述卿)新卞家大院。
(三)卞家大院近况
乡祠南卞家老宅,各院房舍年久失修,风化严重。1932年东院失火,罩棚戏楼被毁,后来逐渐成为杂居民房。特别是1976年地震后,外墙面所贴的方型砖雕,多处破损,门窗有较大改观。但其基本框架依旧。2003年老城厢改造时,被彻底拆除。
沈家栅栏卞家大院,保存较好,其西院基本维持了原貌。1937年七七事变后,卞家将其大院陆续兑出,变成了民居大杂院。
2005年,老城厢改造时,大院清空。此时,卞家大院的格局基本完整,但是由于年久失修,居民杂居,有的墙砖破落,有的天花板脱落,有的门窗坏损,有的地板破碎,随处垃圾乱堆,等等。
从2006年初至2007年7月,该建筑产权人请修建古建筑的专业人员,用了一年半的时间,将该建筑按修旧如故的原则,进行了彻底整修,完全恢复了卞家大院当初的气魄风貌。
沈家栅栏卞家大院,至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。是天津老城为数不多的近代中国传统民居大宅院;大门两侧两个大体量的精致砖雕,是传统民居大院所鲜见。

1、沈家栅栏

2、整修前的卞家大院

3、 整修前卞家大院西边门

4、针市街隆顺号原大门匾

5、清末进士刘嘉琛 题匾

6、卞家大院大门石鼓

7、按修旧如故整修

8、整修后的卞家大院